向牢房走去的少年
2008年的中考即将到来。
6月初的一天下午，兴化某初级中学操场上人声鼎沸。初二（1）班的小刘带了一只篮球到球场。
第三节课是体育课。初三（1）班和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们都在篮球场上活动。
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抢了小刘的篮球，却不带他玩。
“我要把气放掉。”小刘不肯把球借给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，话虽这么说，不久，小刘却把球借给了初三（1）班的一个同学。对此，小刘的同班同学小裕有些不高兴，他对小刘说：“你怕他们怎的？”
“他是我外婆庄上的。”小刘解释。
“绝狗！”小裕骂开了。
“你想打架？”小刘最恼别人喊他“绝狗”。
二
“有本事，到西边的树林里面去决战！”有同学起哄。
树林旁站着几个女生。小刘迟疑了一下：“等女生走了再打。”
“要打现在就打！”几个男生来了劲。
“等女生走了再打吧。”小刘涨红了脸。
期间，小裕又骂了几声“绝狗”。
小刘光火了，上去一把抓住小裕的衣领。
两人终于打了起来。
之后，七八个男生拥了上去，帮小裕打小刘。
小刘被推倒在篮球场东边的草坪上。
地上有一块砖头。小刘拿起砖头。几个男同学吓得躲开了。
砖头飞向小裕，小裕的脸破了一点皮。
小裕恼了，又扑了过去。
不远处有个水泥块。小刘拿起水泥块，敲中了小裕的头。
血汩汩地流出来。
小裕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同学们惊呆了。
小刘惊慌失措。
小裕伤情严重，当即被送往兴化人民医院抢救，一周后伤重不治。
三
羁押室里，小刘显得瘦小、单薄、苍白。洗得发白的T恤上有许多小洞，松垮垮地套在身上。“我很想妈妈。”小刘低头啜泣，泪水滴在手铐上，“妈妈不在了，爸爸有了新家，也不要我了。”
小刘出生没几年，母亲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。
之后，小刘的父亲与外乡的一个女人组成了家庭。小刘的祖母与邻村一单身老汉搭伙过日子。小刘生活在祖母和继祖父的家里。
祖母和继祖父平时都在窑厂打工，还种田、养鱼。“他（小刘父亲）从来不问孩子，”小刘的继祖父说。
继祖父有个抱养的女儿，比小刘还小两岁。
小刘说，“下雨的时候，看到家长到学校送伞、送饭，有的爸爸骑摩托车带孩子，也有妈妈搂着孩子，从我身边走过。我心里酸酸的。”
四
小刘的班主任说，小刘性格比较内向，有时找借口旷课。每次看不到小刘时，他都联系小刘的父亲，但对方从没到学校来过。“今年上半年期中考试前，小刘与一名同班同学因琐事发生争执，将人家的脸抓伤了。当时，我狠狠批评了他，给他父亲打电话，要他将小刘带回家并给受伤学生治疗，但他父亲直到现在也没来。”
9月28日，兴化法院法庭外，小刘的父亲正在与几个亲友讨论判决书的内容，他在斟酌是否为儿子上诉。
小刘的父亲说：“他有什么话从来不跟我说，如果他告诉我有同学欺负他，我肯定要去找老师的。他从小没有妈妈，学习学不进，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。只好听之任之，只要不闯祸就行了。”
继祖父对小刘的父亲很有意见：“除了每学期给点学费，其他什么都不过问。前不久，他还跟我们要了2000元钱，说是为孙子请律师。”
五
小刘说，篮球是跟祖母要钱买的。他很孤单，买只篮球是想同学们瞧得起他，他也好与同学们打成一片。
小刘的一位同学说，平时，小刘沉默寡言，独来独往，偶尔也流露出想和同学们交往的想法。
小刘的班主任说：小刘的家庭比较特殊，而且成绩不好，在班上倒数，有部分学生歧视他。
有同学给小刘起了个绰号——“绝狗”。小刘说，他最痛恨这个绰号。因为自己没妈妈，父亲又不关心他。
打架，瘦弱的小刘不是同学的对手。他说，有几次，他跟同学闹矛盾了，祖母、继祖父训他：“你没娘没老子的，打不过人家，不能让着点啊？家穷，惹不起，躲得起！”
小刘说，后来，他再也不把在学校受同学欺负的事告诉祖母了。他学会了反抗，把指甲留得长长的。“打不过他们，就抠他们的脸……”
小刘不止一次想退学。家里有什么活计，他就故意留在家里，给爷爷奶奶帮忙。
继祖父、祖母打工的窑厂里有辆叉车，小刘说，每次放学回家，路过窑厂，他都会摸摸叉车。他想当一名叉车司机。“所有人都看不起我，所有人都欺负我……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。这样就能给窑厂开叉车了。既可以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，也不用去学校受罪。”
终于有一天，小刘向继祖父提出，学开叉车。
继祖父告诉记者：“因为他还小，身子又弱，当时，我们没同意。”
六
小刘祖母、继祖父的家在一个鱼塘边上。
两间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，外面一间堆着黄豆、粮食。里面一间塞了两张床，转身都很困难。蜘蛛网随处可见。
小刘的继祖父说，门口一张小床是小刘的，里面一张床，他、老伴和15岁的养女三人合睡。在家里，小刘什么都让着小姑（老两口的养女）。平时也不要大人说，主动帮他们干这干那。
小刘的祖母丁红英说：“我的孙子不是养大的，是拖大的。媳妇患有先天性心脏病，不怎么能做活计。孙子出生后，儿子、媳妇就把孩子丢给了我。我要忙生活，每天把孙子带到地里。孙子很小就帮着放鹅。”
“你可以到四乡八镇去访访，我的孙子很乖的啊。不晓得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到孙子回来？”66岁的丁红英瘫坐在田埂上，老泪纵横。
（文中除小刘外皆为化名）
本报记者 顾和平通讯员 徐庆斌 徐 挺 吉亚余
6月初的一天下午，兴化某初级中学操场上人声鼎沸。初二（1）班的小刘带了一只篮球到球场。
第三节课是体育课。初三（1）班和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们都在篮球场上活动。
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抢了小刘的篮球，却不带他玩。
“我要把气放掉。”小刘不肯把球借给初二（1）班的同学，话虽这么说，不久，小刘却把球借给了初三（1）班的一个同学。对此，小刘的同班同学小裕有些不高兴，他对小刘说：“你怕他们怎的？”
“他是我外婆庄上的。”小刘解释。
“绝狗！”小裕骂开了。
“你想打架？”小刘最恼别人喊他“绝狗”。
二
“有本事，到西边的树林里面去决战！”有同学起哄。
树林旁站着几个女生。小刘迟疑了一下：“等女生走了再打。”
“要打现在就打！”几个男生来了劲。
“等女生走了再打吧。”小刘涨红了脸。
期间，小裕又骂了几声“绝狗”。
小刘光火了，上去一把抓住小裕的衣领。
两人终于打了起来。
之后，七八个男生拥了上去，帮小裕打小刘。
小刘被推倒在篮球场东边的草坪上。
地上有一块砖头。小刘拿起砖头。几个男同学吓得躲开了。
砖头飞向小裕，小裕的脸破了一点皮。
小裕恼了，又扑了过去。
不远处有个水泥块。小刘拿起水泥块，敲中了小裕的头。
血汩汩地流出来。
小裕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同学们惊呆了。
小刘惊慌失措。
小裕伤情严重，当即被送往兴化人民医院抢救，一周后伤重不治。
三
羁押室里，小刘显得瘦小、单薄、苍白。洗得发白的T恤上有许多小洞，松垮垮地套在身上。“我很想妈妈。”小刘低头啜泣，泪水滴在手铐上，“妈妈不在了，爸爸有了新家，也不要我了。”
小刘出生没几年，母亲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。
之后，小刘的父亲与外乡的一个女人组成了家庭。小刘的祖母与邻村一单身老汉搭伙过日子。小刘生活在祖母和继祖父的家里。
祖母和继祖父平时都在窑厂打工，还种田、养鱼。“他（小刘父亲）从来不问孩子，”小刘的继祖父说。
继祖父有个抱养的女儿，比小刘还小两岁。
小刘说，“下雨的时候，看到家长到学校送伞、送饭，有的爸爸骑摩托车带孩子，也有妈妈搂着孩子，从我身边走过。我心里酸酸的。”
四
小刘的班主任说，小刘性格比较内向，有时找借口旷课。每次看不到小刘时，他都联系小刘的父亲，但对方从没到学校来过。“今年上半年期中考试前，小刘与一名同班同学因琐事发生争执，将人家的脸抓伤了。当时，我狠狠批评了他，给他父亲打电话，要他将小刘带回家并给受伤学生治疗，但他父亲直到现在也没来。”
9月28日，兴化法院法庭外，小刘的父亲正在与几个亲友讨论判决书的内容，他在斟酌是否为儿子上诉。
小刘的父亲说：“他有什么话从来不跟我说，如果他告诉我有同学欺负他，我肯定要去找老师的。他从小没有妈妈，学习学不进，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。只好听之任之，只要不闯祸就行了。”
继祖父对小刘的父亲很有意见：“除了每学期给点学费，其他什么都不过问。前不久，他还跟我们要了2000元钱，说是为孙子请律师。”
五
小刘说，篮球是跟祖母要钱买的。他很孤单，买只篮球是想同学们瞧得起他，他也好与同学们打成一片。
小刘的一位同学说，平时，小刘沉默寡言，独来独往，偶尔也流露出想和同学们交往的想法。
小刘的班主任说：小刘的家庭比较特殊，而且成绩不好，在班上倒数，有部分学生歧视他。
有同学给小刘起了个绰号——“绝狗”。小刘说，他最痛恨这个绰号。因为自己没妈妈，父亲又不关心他。
打架，瘦弱的小刘不是同学的对手。他说，有几次，他跟同学闹矛盾了，祖母、继祖父训他：“你没娘没老子的，打不过人家，不能让着点啊？家穷，惹不起，躲得起！”
小刘说，后来，他再也不把在学校受同学欺负的事告诉祖母了。他学会了反抗，把指甲留得长长的。“打不过他们，就抠他们的脸……”
小刘不止一次想退学。家里有什么活计，他就故意留在家里，给爷爷奶奶帮忙。
继祖父、祖母打工的窑厂里有辆叉车，小刘说，每次放学回家，路过窑厂，他都会摸摸叉车。他想当一名叉车司机。“所有人都看不起我，所有人都欺负我……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。这样就能给窑厂开叉车了。既可以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，也不用去学校受罪。”
终于有一天，小刘向继祖父提出，学开叉车。
继祖父告诉记者：“因为他还小，身子又弱，当时，我们没同意。”
六
小刘祖母、继祖父的家在一个鱼塘边上。
两间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，外面一间堆着黄豆、粮食。里面一间塞了两张床，转身都很困难。蜘蛛网随处可见。
小刘的继祖父说，门口一张小床是小刘的，里面一张床，他、老伴和15岁的养女三人合睡。在家里，小刘什么都让着小姑（老两口的养女）。平时也不要大人说，主动帮他们干这干那。
小刘的祖母丁红英说：“我的孙子不是养大的，是拖大的。媳妇患有先天性心脏病，不怎么能做活计。孙子出生后，儿子、媳妇就把孩子丢给了我。我要忙生活，每天把孙子带到地里。孙子很小就帮着放鹅。”
“你可以到四乡八镇去访访，我的孙子很乖的啊。不晓得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等到孙子回来？”66岁的丁红英瘫坐在田埂上，老泪纵横。
（文中除小刘外皆为化名）
本报记者 顾和平通讯员 徐庆斌 徐 挺 吉亚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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